读记:给青少年的十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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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在全世界是被推为最重实用的民族,凡事都怀着一个极近视的目标:娶妻为了生子,养儿是为了防老,行善是为了福报,读书是为了做官,不称入基督教的为基督教信者而称为“吃基督教”的,不称投身国事的军士为军人而称为“吃粮”的,流弊所致,在中国什么都是吃饭的工具,什么都实用,因之,就什么都浅薄。就试学校教育的现状看吧:坏的呢,教师的目的但在地位,薪水,学生目的在文凭资格;较好的呢,教师想把学生嵌入某种预定的雏型去,学生想怎样揣摩世尚毕业后去问世谋事。在真正的教育面前,总之都免不掉浅薄粗疏。效率原是要顾的,但只顾效率,究竟是蠢事。青年为国家社会的生力军,如果不从根本能力上培养能力,凡事近视,贪肤浅的近利,一味袭踏时下陋习。结果纵不至于“一蟹不如一蟹”,亦只是一蟹仍如一蟹而已。国家社会还有什么希望可说?

但是你试抚心自问:你每天真抽不出一点钟或半点钟的功夫么了如果你每天能抽出半点钟,你每天至少可以读三四页,每月可以读一百页,到了一年也就可以读四五本书了。何况你在假期中每天断不会只能读三四页呢了你能否在课外读书,不是你有没有时间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决心的问题。

你如果没有一种正常嗜好,没有一种在闲暇时可以寄托你的心神的东西,将来离开学校去做事情,说不定要被恶习所引诱。

你如果在读书中寻找出一种乐趣,你将来抵抗诱惑的能力比别人定要大些,这种兴趣现在不能寻出,将来永不会寻出的。

关于读书的方法,我不能多说,只有两点须在此约略提起。第一,凡值得读的书至少读两遍。第一遍须快读,着眼在醒豁全篇大旨与特色。第二遍须慢读,须以批评的态度衡量书的内容。第二,读过一本书,须笔记纲要和精彩的地方和你自己的意见。记笔记不特可以帮助你记忆,而且可以逼你仔细,刺激你思考。

愁生于郁,解愁的方法在泄;郁由于静止,求泄的方法在动。从前儒教讲心性的话,从近代心理学眼光看,都很粗疏,只有孟子的“尽性”一个主张,含义非常深广。

感受也可以说是“领略”,不过领略只是感受到一方面。世界上最快活的人不仅是最活动的人,也是最能领略的人。所谓领略,就是能在生活中寻找出趣味

我生平不怕呆人,也不怕聪明过度的人,只是对着没有趣味的人,要勉强同他应酬话,真是觉得苦也。你对着有趣味的人,你并不必多谈话,只是默然相对,心领神会,便可觉得朋友中间的无上至乐。

一种对会所最可怕的不是民众肤浅顽劣,因为民众通常都是肤浅顽劣的。它所最可怕的是没有在肤浅卑劣的环境中而能不肤浅不卑劣的人。

说到这点,我不能不替我们中国人汗颜了。处人胯下的印度还有一位泰戈尔和一位甘地,而中国满街只是一些打冒牌的学者和打冒牌的社会运动家。强者皇然叫嚣,弱者随声附和,旧者盲从传说,新者盲从时尚,相习成风,每况愈下,而社会之浮浅顽劣虚伪酷毒,乃日不可收拾。在这个当儿,站在十字街头的我们青年怎能免彷惶失措?朋友,昔人临歧而哭,假如你看清你面前的险径,你会心寒胆裂哟!围着你的全是肤浅顽劣虚伪酷毒,你只有两种应付方法:你只有和它冲突,要不然,就和它妥洽。在现时这种状况之下,冲突就是烦恼,妥洽就是堕落。无论走哪一条路,结果都是悲剧。

恋爱真纯的程度以人格高下为准。一般人误解恋爱,动于一时飘忽的性欲冲动而发生婚姻关系,境过则情迁,色衰则爱弛,这虽是冒名恋爱,实则只是纵欲。

我时常想,做学问,做事业,再人生中都只能算是第二桩事。 人生第一桩事是生活。我所谓“生活”是“享受”,是'领略",是“培养生机”。 假若为学问为事业而忘却生活,那种学问事业在人生中便失去其真正 意义与价值。因此,我们不应该把自己看做社会的机械。一味迎合社会 需要而不顾自己兴趣的人,就没有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

“摆脱不开”便是人生悲剧的起源。畏首畏尾,徘徊歧路,心境既多苦痛,而事业也不能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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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记:给青少年的十二封信》常伟华 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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